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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才”与音乐——写在陈思亮钢琴独奏音乐会之后
时间:2015/1/26 9:27:08   来源:转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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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:我们现在的时代似乎对天才没那么热衷了,但是前十余年,不断有人在我耳边提起“天才”“神童”的字眼,音乐界也出了不少“莫扎特在世”或者“小肖邦”。他们有的才十来岁,大一些的也不过刚刚成人。每每去听音乐会,我都会惊讶他们有超越年龄的成熟——这种成熟很难形容,是言谈举止过于彬彬有礼?演奏动作过于陶醉夸大?还是气质造型过于精致讲究?思来想去,其实原因很简单:他们的所作所为并非内心所使,而是来源于外力塑造。

       我们现在的时代似乎对天才没那么热衷了,但是前十余年,不断有人在我耳边提起“天才”“神童”的字眼,音乐界也出了不少“莫扎特在世”或者“小肖邦”。他们有的才十来岁,大一些的也不过刚刚成人。每每去听音乐会,我都会惊讶他们有超越年龄的成熟——这种成熟很难形容,是言谈举止过于彬彬有礼?演奏动作过于陶醉夸大?还是气质造型过于精致讲究?思来想去,其实原因很简单:他们的所作所为并非内心所使,而是来源于外力塑造。

       这也就是我们周围的“天才”们弹琴越来越难打动人的原因吧!当人们发现某种天赋时,一定要迫不急待的把天赋变成“天才”,并且按照“天才”的既定模式安排他接下来的路。其实,音乐如果不再生发于自己内心,而必须按照某种“天才规则”去表现时,“天才”和“音乐”就已经可悲地死去了。“天才规则”关注的不是音乐和人本身,而是“应该怎样更像一个音乐天才”,所以,我们看到的很多年轻演奏者上场时西服革履、油头粉面,弹起琴来手舞足蹈、扭捏作态,谢幕时装模作样、左右逢源。如此几番,我再也不想看什么“天才音乐会”了。

       这几年倒还好,“神童”说略见消减,人们在这方面的话题似乎少了很多。也许越来越多的人发现“天才规则”并不能长久,也许越来越多的人发现成为好的职业音乐家太过艰辛,干脆也不去打造什么所谓的“天才”了。不过最近,这个问题又重新回到我的头脑当中,因为有人介绍我认识了一位年轻的钢琴家,他们说他确实是“天才”。

 

       他叫陈思亮,5岁随母亲移居美国后开始学琴,从小天资不凡,8岁在卡内基音乐厅登台,随后又与诸多世界著名乐团合作,现在,他刚刚结束在美国德州基督教大学音乐学院的学习——正是一条标准的“天才”成长之路。

       第一次见面,感觉陈思亮是个腼腆羞涩的大男孩,身材中等,很结实,圆脸,头发蓬松,轮廓有点像俄罗斯钢琴家基辛的样子。他不太爱说话,面对周围人所说的,总是安静聆听,谈及他时也不马上接话,而是思索一下再继续话题。他很乐于听别人关于音乐的见解,会带着若有所思深深地点头。1月16日,在北京中山公园音乐堂,他将举行正式回国后的第一场独奏音乐会。虽然17岁他已经在国家大剧院登台亮相,相比那时,现在的陈思亮更加成熟,技术也更进一步,但是年龄的增长也让他对音乐的要求更为提高,于是他坦言,压力大于以往。

     1月16日的曲目是巴赫《C大调前奏曲与赋格》、《D大调前奏曲与赋格》,李斯特《B小调奏鸣曲》和肖邦《四首叙事曲》。就像音乐会的主题“浪漫之境”一样,这将是淋漓尽致的浪漫旅程。不过选择这样的曲目,还是不禁让人有些担忧,虽然我们在音乐会舞台上听到过的“B小调”和肖邦《叙事曲》已经不计其数,但是一场音乐会中同时演奏五首作品,对任何一个钢琴家来说,都是不小的挑战。太年轻的钢琴家体力精力充沛,但是难以弹出持续深入的连贯情绪,一首两首尚可,五首加在一起,必然到最后情感透支,只剩下挥动肢体,机械地敲击音符;年长的钢琴家虽然在情绪上收放自如,但是如此五首重量级作品,体力的消耗也不免让人望而却步。陈思亮会表现得如何?我只期待他做到二者之间,更重要的,只是希望他不是“天才规则”下的演奏者。

      上台那天,陈思亮身穿酒红色丝绒西服,黑色裤子,表情从容,走路时身体微微有些摇摆,带着点稚拙的样子。在钢琴前行礼坐定后,巴赫随即而出。《C大调前奏曲和赋格》是很好的暖场曲目,但也是个很冒险的开头。它单纯而宁静,从始至终采用音型固定的分解和弦,用单一的形式表现出多彩而和谐优雅的变化,篇幅虽然短小,但充满流动性,延绵不断,它自身仿佛能够周而复始,进入一个没有终结的循环。正因为如此,在初碰琴键时,分解和弦很难弹得如丝绸般顺滑光亮。曲中的层次和声部就像丝绸上的提花,清晰而不跳跃在音乐之外,明确而与其他融为一体,想达到这样的效果就更为不易了。陈思亮在这首前奏曲上没有过度雕琢,没有强调和声的转换、音色的切变,而是顺势而为,如山中溪水流淌,自然而然的向前推进,一直到后面的四声部赋格,都延续这样平静安详的风格。在《D大调前奏曲与赋格》中,他忽然风格一转,用活泼和严肃两种态度呈现前奏曲和赋格的对立个性。前奏曲轻巧跳跃,反复的音型产生转动的力量,让人想起不知停歇的小陀螺,陀螺上的图案在旋转中不断变化色彩,生动而充满趣味。接下来的四声部赋格,主题坚定而有力,用“法国序曲”式的节奏将前奏曲中的“童心”收住,两首巴洛克随即结束。坦诚的说,陈思亮在巴赫上的表现并没有给人带来惊艳的感觉,甚至有些地方,我觉得他弹得有些局促。不过,他的举手投足倒是让人感到一阵和风吹来,没有露出华丽做作的影子。

       再次上场,陈思亮真正进入状态是从李斯特《B小调奏鸣曲》开始的。音乐会前,我始终怀疑这首充满魔性的作品是否适合“天才”们演奏,他们往往抓住“B小调”的形不放手,极尽表达外在,而丝毫不去问问自己的内心为何要弹这部作品。我曾经想用这样几个词来概括李斯特——“力量”“激素”“魔幻”“自省”,虽然这几个毫不相关的词不能作为简单定论,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,没有张狂的内心,是盛不下李斯特的音乐的,同样没有深刻的内心,也是盛不下李斯特的音乐的。

       出人意料的是,陈思亮在进入李斯特的世界后,转变了我的看法。“B小调”展现了他音乐的另一面,与其说音乐的另一面,不如说自我的另一面。当主题的前几个音符响起时,我忽然感觉到音乐会气场的骤然改变,陈思亮的“B小调”几乎只用短短几个小节,就收住全场。只用爆发力来形容这种力量显然是远远不够的。多个动机,无论如何光怪陆离、形形色色,在他心中似乎有了新的统一的气质,那些如岩浆般喷发的,如巨石般冷静的,如海水般温柔的,如深夜般神秘的主题,都被陈思亮稳稳握在手中,这一刻,他与演奏巴赫时全然不同,与我见到他时也完全不同,与我内心对“天才”的预判也完全不同。他是主宰,是统领一切的主人,他赋予它们新的个性——执着和坚定。陈思亮没有把狂热的主题弹得上下翻飞,也没有在任何一处温柔的高音流淌时缠绵不休,他始终以主宰者的冷静面对。但我能感受到他爱这些音乐,爱这些从他手指下飞出的精灵,珍惜每一个音符跳出的瞬间。与很多钢琴家不同,陈思亮始终坚持不过多使用踏板,即使在这样一部李斯特尤其追求与众不同的音响效果的“前沿”作品中,他也始终尽量保持音乐的“干净”。所以“B小调”的主题每次出现时,总有戛然而止的断续感,直到下一个忽然又爆发出的和弦再次把安静吞没。陈思亮与李斯特是有对立的,他们的对立构成了对撞,从内心来讲,李斯特渴望多重人格带来的不同体验,而陈思亮拒绝混杂,他需要的是一个即使相互交错,即使此起彼伏,但仍然明净而不浑沌的世界。所以,陈思亮在音乐中尽情地坚定地陈述自己的观点,用自己的解读征服所有主题,使魔性十足的“B小调”从摇曳的罂粟变为坚毅果断的木棉。

       对于听者来说,肖邦的《四首叙事曲》似乎要比李斯特省些脑子,但是却更花点情绪。陈思亮下半场一气呵成,还得益于演出刚刚开始时男高音歌唱家范竞马甘当配角,在台上关于音乐会礼仪以及乐曲结构的简短说明。当然,观众更要感谢这一举动,如此,台上台下的配合,让这一晚真的没什么遗憾了。

       我始终认为肖邦《四首叙事曲》最大的难点在于如何保持情绪的稳定和深入。四首作品分开演奏,各有性格,也比较容易把握,但是组合起来,就不是“1+1+1+1=4”的简单原理了。既然当一套作品对待,只有笔墨分配得当,构思完整,在每首作品中找到持续延伸的思想线索,才不会弹的天女散花一般。陈思亮似乎也谙熟其中的道理,在第一首上并没有完全着意刻画,只把重点放在拉伸音乐的线条,塑造宽广的音乐情绪上,一曲结束时显然仍有话说,尾音带着无限期盼。很少有钢琴家将《叙事曲》的重点放在第二首上,这首在所有作品中最短小的作品很容易被轻视和忽略,但在今晚的连续演奏中,第二首叙事曲是钢琴家发力的转折点。平静的第一主题结束后,陈思亮在第二个主题中制造了一个高潮,潮水尚未完全褪去时,第三叙事曲轻灵地跳出。下半场的他弹得极其得心应手,即使这样,音乐仍然是从心而发,不见丝毫得意忘形的态度。没有油嘴滑舌的经过句,没有恣意矫情的肖邦在现在被冠以“天才”的钢琴家中已经不多见了,很多人弹得并不是肖邦,而是在借肖邦的外壳舞弄自己,炫技术、炫感情、炫才能。这般真诚的音乐,似乎本身就已经是听者的珍宝。第四叙事曲出现时,音乐重新回到低沉吟诵的状态,随着主题不断变化,音乐的情绪越来越充沛,其中蕴含的内容也愈加丰富,这首被认为是肖邦自我陈述生平的作品完全能够托住之前所有情感,一波三折的处理让最后一次情绪的爆发淋漓尽致,在最后的瞬间忽然停住,陈思亮和全场的观众都凝固在当场,接下去才是热烈的掌声。
       这场音乐会值得一说的地方太多,意犹未尽之感想必存在每个人心中。返场曲目《伊斯拉美》精彩到让每位观众难以平复兴奋的神经,但最后,陈思亮给了大家一剂“解毒”的良药,当德彪西的《月光》静静拂过心头时,这个夜晚才被慢慢冷却下来。我重新回味之前的那句话——“他真的是天才”,而几乎现在才想起来,几百年音乐史中,我们所谓的真正天才其实就是那些能够奏出感人音乐的人。陈思亮用音乐将自己的淡然、明净照射进别人心中,我隐约感到有人在这时流泪了。

       谢幕和接过鲜花的时候,看着陈思亮朴实的动作,诚恳、天真的表情,我明显感到他还是个心地纯洁的孩子。虽然在21岁的时候,很多我们时代的“天才”早已懂得怎样让自己像个“大师”,但是他们却因此付出了音乐的代价。我愿十年之后,陈思亮仍然真诚、透明,就让他的音乐里舍弃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和表情吧,就让他仍保持“天然萌”的朴拙吧,我想我只会被最真挚的音乐打动。

本文作者:康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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